佛门弟子——林则徐

陈星桥

  稍懂中国近代史的人都知道,林则徐是晚清爱国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思想家,是我国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民族英雄,禁烟运动的杰出先驱。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位“历官十四省,统兵四十万”(林公晚年自刻印章语)的封疆大吏,还是一位虔诚的佛门弟子呢!在他身上萦绕着佛家悲天悯人的情愫,其爱国佑民、英勇抗击侵略者的气概,体现了菩萨入世利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奉献精神。

  林则徐,字元抚,又字少穆、石麟,晚号竢村老人。1785年8月30日出身于福建侯官(今福州)一个比较贫寒的知识分子家庭。3岁即在其父林宾日办的私塾学四书五经;7岁开始习八股文;12岁便以第一名成绩通过府试;19岁通过乡试成为举人。可见他从小即接受了正规的儒家思想教育。以后为了生计,一边学习,一边教书,并曾应厦门海防同知房永清之邀任司书,后遇福建巡抚张师诚,深受赏识,在其幕府辅佐四年。由此社会阅历渐广,看到港口厦门等地社会风气败坏,嫖窃成风、鸦片走私及吸毒现象严重,深感厌恶,并寓志治理。
  当年福建民众多数奉佛。如闽巡抚张师诚奉佛尤谨,曾辑《迳中径又径》一书,劝策行人专修净业,多切至之语。林则徐自然深受影响。在他23岁(1807)时,曾手书当时佛教界最流行的《佛说阿弥陀经》、《金刚般若波罗密经》、《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和《大悲咒》、《往生咒》五种经咒,共贮一函,上题“行舆日课”、“净土资粮”八字,作为每日必诵的功课。其经本只有四寸多长,三寸多宽,每面六行,每行十二字,以便于随身携带。所书经咒(见插页),笔力遒劲,端严秀美,一丝不苟,足见其对佛教的虔诚与恭敬(林公逝世后,后人将其合订为一册,题为《林文忠公手书经咒日课》,1987年7月,中国佛教协会将此书影印流通)。
  1811年,林则徐考取进士,后授编修,在翰林院十年,得以接触国家机要档案、各地奏章等。目睹茫茫九州漕运不修,江河泛滥,民变丛生,而朝野上下,贪官污吏吸毒成嗜,谎报政情,粉饰太平,十分义愤,便时时留心政事,图谋革新之道。
  1820年后的十八年,林则徐由翰林院出任地方要职,历任江南道、杭嘉道监察御史,两浙盐运使,淮海道、江苏、陕西按察使,河南、湖北、江宁布政使,河东河道总督、江苏巡抚、湖广总督等职。他向友人表示决不与那些“利禄之徒”同流合污,要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他不仅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例如每出行便发出传牌:“不许在各驿站索取丝毫,该州县亦不必另雇轿夫迎接。”“所有尖宿公馆,只用家常便饭,不必备办整桌酒席。”任内清廉自好,勤于职守,循法秉公,厉行改革。对“汹汹将变”的灾民,反对调兵镇压,而是尽力“救灾放赈”,设“义仓”、“贷牛”、“为民请命”等,极大地缓和了社会矛盾。在修水利等方面,认为“河工尤以杜弊为先”、“赋出于田,田资于水,故水利为农田之本,不可失修。”因此,他任职一处,都比较注重开垦荒地,兴修水利,造福人民。如在新疆,两三年里即组织开垦近百万亩荒地,推广“坎井”以利灌溉。为此老百姓将“坎井”改名“林公井”以志纪念。
  由于他清廉干练,兴利除弊,被老百姓誉为“林青天”。
  在宗教信仰及其活动方面,林则徐除在日理万机和戎马倥偬中,坚持“行舆日课”,不废诵经念佛外,在《林则徐日记》中还可以查找到不少他供佛礼佛、求佛祈雨、写经赠友、忌日持斋、兴办佛事的记述。例如:
  1813年《癸酉日记》中载:“清晨,焚香叩头,斋心默祝”“早晨,佛前供汤丸”。
  1816年林公奉派充任江西乡试副考官,在《丙子日记》中有“游龙泉寺,……在座食斋”、“望见庐山五老峰,巳刻至东林寺”,并瞻仰了该寺文物碑刻。
  1819年林公奉派充任云南乡试正考官,在《己卯日记》中记述由京赴滇沿途参拜的佛寺有河北安肃慈航寺、正定大佛寺、赵州古庙金山寺、湖南沅陵留云寺,有时干脆住在寺里。
  1822年林公署浙江盐运使,在《壬午日记》中有“寄庆蕉园制府一禀,附交所书《心经》一纸”、“诣(杭州)吴山海会寺(观音)大士前祷雨”、“黎明,赴海会寺恭送大士返山”、“诣吴山各庙行香”的记述。
  《林则徐日记》中类似的记述不少,可见林则徐参拜的寺院甚多,深沐佛化。他在担任江苏巡抚时,为苏州观音庙题联一幅:
  “大慈悲能布福田,曰雨而雨,曰旸而旸,祝率土丰穰,长使众生蒙乐利;
  诸善信愿登觉岸,说法非法,说相非相,学普门功德,只凭片念起修行。”
  此联颇能反映出林公慈悲济世的佛化心襟。
  在《林则徐诗集》中,也有不少反映林公参禅诵经、弘扬佛法、赞诵佛弟子、以佛咏景、以禅喻诗以及和佛教界人士交往的内容。例如:
  1819年7月,林公赴云南任考官,路过贵州黄平州飞云岩,岩上有观音大士立像,林公立即下车合十参拜诵经,在七古《飞云岩》中有句云:“中有古佛立亭亭,苾刍合十朝诵经。催落山泉作钟磬,秋色满岩云有声。”可见其虔诚心境。
  1822年春,作七古《题冯笏軿“红杏枝头春意闹”图》,有句云:“三生慧福孰能兼,占尽韶华颇不廉。悟彻优昙天女散,不如趺坐一枝拈。”可见其超然物外、向往禅悟境界的心情。
  同年还作有五古《“频伽礼佛图”为海宁朱贞女作》,中有句云:“不羡比翼群,不作精卫思,独爱妙音鸟,西方自修持。承颜老病母,稽首人天师。天人有沦谪,净土无分离。佛香出闺闼,白云满罘崽。……遥看青莲花,已出七宝池。”可见其对民女守贞尽孝及极乐净土极尽颂扬之意。
  1827年3月作有七律《题周相峰大令兴峄“湖上谒祠图”》,中有句云:“湖山也结甘棠想,香火难忘寸草心。比似圆通禅院里,宝书飞盖一长吟。”当时林公丧母在服阕中,请僧人作佛事超度亡灵,可见其充满孝思。
  1829年,林则徐丁父忧回原籍福州守制时,有七古《题韩云昉抚部克均“龙湫宴坐图”》,中有句云:“雁山在郡不能有,康乐枉为永乐守。西来尊者此山开,掷杖云中玉龙走。涅槃一去蒲团空,但见法雨飞蒙蒙”、“是时公为入定僧,潮音千劫浑不膺。倏然挂杖一抚掌,龙来听法泉无声。拂衣笑视佛弟子,且为大千众生起。”林公把雁荡山大龙湫瀑布喻为西天佛祖掷杖化成的一条玉龙,而且是能听法受化的神龙,把飞溅的水花喻为蒙蒙法雨,使佛理与美景融为一体,想象丰富奇特。1830年6月,有七律《次韵酬潘星斋曾莹见怀之作》,中有句云:“懒吟回避债,倦客且参禅。”表明其宁愿趺坐参禅而懒得应酬众多的俗客。
  1835年4月作有五古《题“生公石上论诗图”》,有句云:“读诗如说法,索解入三昧。……点头片石和,挽手两人对。”说明作诗须借助于禅悟,使情境融为一体。
  1841年作有七律《辛丑三月,室人生日有感》中有句云:“遥知手握牟尼串,犹念金刚般若经。”林公原配郑夫人也信佛,故以诵经祝寿。
  从以上《林则徐日记》和《林则徐诗集》的择要例举中可以看出,佛教或佛教文化对林则徐有着多么大的影响啊!我想,林则徐清正廉洁,一身正气,其精神支柱与动力实源于儒、佛思想,并在社会实践中升华为崇高的爱国主义精神,表明我国丰富而悠久的传统文化有着提升、完善人格的特殊作用。这是我们佛教界值得自豪并应努力继承发扬的。

摘自《法音》1997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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