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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禅是什么都不想吗
◎ 明 海

  静坐是我们禅修常用的一个方法。我们在静坐中,心要专注于一个对象,在静坐中,选定呼吸作为心所专注的对象,这种方法是最常用的,我希望你们能够掌握这种方法。
  我在寺院经常做接待,有时候他们问我:坐禅坐那里干什么?是不是什么都不想?实际上人什么都不想,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想什么都不想,这本身也是个妄想。
  从古代到现在曾经有很多人以这种妄想做理论指导,把他们的生命都投入到这种修炼中,想达到什么都不想的境界,有没有达到过呢?刚才我讲过想什么都不想是个妄想,由这个妄想,确实也能生出一种境界,这种境界就是和妄想相应的境界。这种境界在佛教来讲是一种错误的境界,不是佛教所要达到的。
  那么佛教的坐禅究竟是什么呢?佛教的坐禅叫静虑,静虑就是安静状态下的思维,“虑”就是思虑嘛!我喜欢这样来解释:“静”就是有序的,“虑”就是思维,所以说坐禅就是要有序的思维,就是这么回事,有序的思维。
  我们这一天,从早到晚脑子里面冒出多少念头来,你们有没有数过啊?科学家研究,说人的大脑有70%这一辈子没有被开发利用过。原因是什么我不敢妄论,但我相信,我们没有有序地来运用我们的心念,也就是说我们的心念在杂乱无序的状态中。
  我们浪费金钱、浪费物质、浪费水、浪费电,这是特别大的浪费,但是世界上还有比这要严重一万倍的浪费,就是浪费我们的心念、我们的念头,而且基本上大家每天都在这样做。如果一个人能做心念的主人,他的心念能做有序的思维,那会是一种什么境界呢?
  能让我们的心念有序,第一要随时知道它的状态;第二它有时候会忍不住总想一个东西,现在我要让它停下来想另外的东西,让它停它就停,让它再想一个就再想一个,那多好啊!我们看高僧大德,他们的心念特别自如。
  像我们的师父,我们观察他,比如他现在在写文章,如果有人敲门,跟他说:“我们要盖个房子,要买瓦,要买木头……”好,马上放下笔来说这件事,说完了,你走了,他再接着写;一会儿又有人敲门:“师父,我的女儿生了个儿子,要起个名字。”然后他又起名字,起好了,走了,再接着写;等下又敲门了,佛教协会的人来了:“师父,我们佛教协会要换届了,要开第几次会,得要多少代表,谁来主持,在哪个宾馆哪,这得花多少钱哪,跟宗教厅怎么协调啊,时间有多长啊……”说完了,走了,好,再接着写。
  你们做得到吗?(营员:做不到。)我说的不是我编的,都是真的。甚至要比这更复杂的——等一下有人又敲门,进来了:“师父,上次您买我的东西还没给钱呢。”就是这些问题,好,说完了,走了,回来再写,不能因为那笔钱欠债就不写文章了,这叫心念的有序。所以昨天我讲到,能自如地把心运用在当下,让它最充分地、最赤裸裸地、最投入地去发挥它的效应,这个是禅修的一个结果。
  现在回来说我们的心念无序,从深度里观察有个角度,我现在不讲这个角度。从现象上观察有什么问题呢?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你发现你的心,不能专注在一个目标上,它老是换目标,这在禅修里面叫散乱,有时候又叫掉举,就是念头虽然专注在一个目标上,结果它搞丢了,搞丢了换一个,结果又搞丢了,又换……这样的。
  第二个问题就是昏沉。昏沉,通俗地说,有点像缺氧状态。有时候你们也会体会到,比如没睡好觉,好像缺氧一样,坐在那儿脑子里总是不清醒。也就是我们这个心念的亮度不够,就像灯泡一样。前面的问题是这个灯就像手电筒,它不能聚焦,它老是换:这里照,那里照;第二个问题是它的亮度,它的光不够明亮,暗淡。这是我们在坐禅中会面临的两个问题。
  当你在数息的时候,法师教给你数息,你会面临这两个问题,你从1数到10,数到3的时候,想到:哎呀,要考试,夏令营怎么还不结束啊!结果忘了数到几了?忘了!这就是掉举、散乱。这种情况怎么办?回到1,前面数的都作废,回到1再数;第二种是数着数着,也没有想别的呀,可是这个数字不清楚了,比如数到5了,但不知道是5还是6,不清楚了,这个是昏沉。这种情况,一旦你觉察到也再回到1。
  有的人说:为什么非要数到10啊,我要数到100不行吗?有没有想过?(营员:从1到10,要回到1的话就会把思路拉回来,要顺着数的话,那游到哪儿去就不知道了)对,她说的对,数到100呢, 1 、2、3、4、5、6、7……,反正这容易,一边数数一边在想别的,不妨碍,数到10呢,你老得惦记着到10要回头,这会增加你的心念的警觉。注意,坐禅训练你的警觉、警惕性,这份警觉能帮我们发现前面说的散乱啦、昏沉啦,就这么一点点警觉,在静坐中很重要。所以从1数到10这个方法,千万不要小看,你要把它运用得熟练也不容易。

摘自《明海大和尚讲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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