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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桥上的月光菩萨
◎ 吴梅影

   在我看来,蔡襄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闽地男子,个头不高,十分严肃,不爱笑,微微眯着的不大的一双眼睛,清亮逼人,神采显露。他做事果敢而利落,讲话不长却精要,见血封喉,切中要害……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喜欢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我仰望着他,默默念着他的名字,暗自奢望:有一天,我会有可能和他说话么?如果今生有缘相见,他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么?
  很多年过去了。在岁月中,我努力着,想要配得上他,可以有那么一点资格来说他。
  那一夜,我真的和他久别重逢:他牵着我的手,告诉我他也喜欢我;我心疼他抱着他,跟他说要从此对他好——我们相爱了,爱得那么深,那么真,那么傻,那么不可思议:碧海青天,此生此夜,地老天荒……
  梦中醒来,心内怅怅。还是不敢写蔡襄。他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男子吧?太完美,无法亲近,不容亵渎。对于他,只能仰视,偷偷爱慕,没胆表白。
  “忠之实曰廉,公方正;惠之实曰遗,爱在民”—— 在他去世一百多年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他终于等到对他的公正评价“蔡忠惠公”。
  他为谏官,弹劾权相晏殊;他严词拒绝让他写字邀宠的人,包括皇上——宋江仁宗爱他的书法,想让他为病逝宠妃张氏书写墓志铭;他认为书道是小道——和同族后世佞臣蔡京之卑劣阿谀相差十万八千里;他为福建路转运使,带领民众手植万棵行道树引来阴凉,百姓作诗赞之:“夹道松,夹道松,问谁栽之我蔡公,行人六月不知暑,千古万古摇清风”;他为泉州百姓修建洛阳桥惠国利民——“太守莆阳蔡某为之合乐燕饮而落之”;他研制小龙团茶,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用钟太傅意味的小楷,写下《茶经》……
  “有政在人,食不畏蛊,丧不忧贫,疾者有医,学者有师,问谁使然,孰不公思?有高其坟,有拱其木,凡闽之人, 过者必肃。”(欧阳修《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
  “前无贬词,后无异议;芳名不朽,万古受知。”(朱熹)
  赞曰:蔡忠惠公!
  我终于真真切切地站在泉州洛阳桥上了。晚秋的风吹过,轻拂桥之中央月光菩萨温柔的脸孔,“他”对着我,露出慈祥的微笑。1059年,宋仁宗嘉祐四年,乙亥岁(蔡襄领众)造。
  我环绕着“他”,一圈又一圈,流连再三不忍离开。我用手轻轻抚摸“他”身上的一道道刻痕、“他”的脸、“他”的眉眼、“他”嘴角的微笑,好像抚摸我那久别重逢的爱人。
  天暗下来。我用手机拍下了一张月光菩萨像:菩萨宝相庄严,仿佛时光从未流走。此时,月华如洗,星光熠熠,辉映万物,带给山川、大地、江河,带给人间无限光明。慈爱悲悯的星月,从北宋而来,从洛阳桥而来,从未暗淡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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