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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 林 文 学
◎ 净 兴

  作为中国山水文学的开山鼻祖,慧远法师以其转“玄对山水”为“佛对山水”的文学实践,尽显东晋巅峰笔意,他的著作对中国的山水文学有巨大贡献,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朽地位。慧远法师的“形象本体”之学成为山水诗的美学思想基础,而其“禅智论”则对东晋南北朝“审美虚静说”的形成与深化,为导引后世文学精神发展方向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如另一位通达三教的明代硕儒王阳明诗中所吟“慧远陶潜骨同朽”,慧远法师在文学方面的贡献同陶明渊一样是开创新局面的领军人物,不愧为两晋文坛之翘楚。慧远法师作《庐山诸道人游石门诗并序》为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的山水游记名篇,历代诗家给予极高的评价,沈德潜评其“清洒不滓”,王夫之尤其欣赏这首《游石门诗》。
  
原诗:超兴非有本, 理感兴自生。忽闻石门游, 奇唱发幽情。褰裳思云驾, 望崖想曾城。驰步乘长岩, 不觉质自轻。矫首登灵阙, 眇若凌太清。端坐运虚轮, 转彼玄中经。神仙同物化, 未若两俱冥。原序六百余字叙述石门形势、游山缘起、览胜观感甚详,奇情深理,足堪把读:“其中则有石台石池,宫馆之象,触类之形,致可乐也。清泉分流而合注,渌渊镜净于天池,文石发彩,焕若披面;柽松芳草,蔚然光目。其为神丽,亦已备矣。”
  《庐山诸道人游石门诗序》又是一篇游记散文,笔法娴熟,绘景夹议,摹写山、水、石、树之状,又契入论说,可称中国游记散文之发端。清人沈德潜评曰:“奇情深理,发而为文,无禅习气,亦无文士气。”慧远法师这篇诗序与山水小品《庐山记》,一同开创了中国山水散文的先声。东晋以来,诗人们以其生花妙笔歌咏庐山的诗词歌赋有400余首。山水诗的开创者谢灵运的《登庐山绝顶望诸峤》,南朝诗人鲍照的《望石门》等是最早的山水诗之一,庐山成为中国山水诗的发源地之一。
  慧远法师《庐山记略》:“有匡裕先生者,出自殷周之际……受道于仙人,共游此山,遂托室崖岫,即岩成馆,故时人谓其所止为神仙之庐,因以名山焉。”《庐山记》不仅是东晋山水文学的代表性佳作,还是我国最早的庐山地志,是了解晋宋之前庐山自然风景和人文景观的宝贵资料,并被郦道元《水经注》所引用。
  慧远法师《游庐山》原诗:崇岩吐气清,幽岫栖神迹。希声奏群籁,响出山溜滴。有客独冥游,迳然忘所适。挥手抚云门,灵关安足辟?流心叩玄扃,感至理弗隔。孰是腾九霄,不奋冲天翮。妙同趣自均,一悟超三益。
  诗开头四句写庐山景色,“崇岩”指香炉峰;“有客”以下六句抒写游山的情怀,交代游山的目的,“客”指诗人自已;最后四句作一个设问:怎样才能腾飞到九天之上而又不用展开冲天的羽翮(翅膀)呢?意思是怎样才能超乎物外而心游无极呢?又自己作答:自己心能达到妙境,则不管所趣(趋)何方都是一样。刘程之(352——410)即刘遗民,字仲思,彭城(江苏铜山县)人,年少丧父,事奉母亲极为孝顺,擅长老子、庄子的学说,不随便混杂于当时的俗世,后来庐山依止慧远大师修行。他作有《奉和慧远游庐山诗》一诗:
  理神固超绝,涉粗罕不群。孰至消烟外,晓然与物分。
  冥冥玄谷里,响集自可闻。文峰无旷秀,交岭有通云。
  悟深婉中思,在要开冥欣。中岩拥微兴,□岫想幽闻。
  弱明反归鉴,暴怀傅灵薰。永陶津玄匠,落照俟虚斤。
  奉和诗融化物我之境界,玄想净土之妙道,称为佛教文学作品或属名副其实。
  慧远法师的诗文创作肇启了中国山水文学的新绪,推动了中国佛教文学的崛兴。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并诗》构建的理想王国是人类思想史上的瑰丽篇章。唐代诗人李白五次游历庐山,留下了《庐山遥寄卢侍御虚舟》等14首诗歌,他的《望庐山瀑布水》同庐山瀑布在中国及海外华人社会中家喻户晓,成为中国古代诗歌的极品。南朝时的《庐山二女》以庐山为活动舞台,成为中国早期志怪小说的名篇。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一诗,造就了一处名胜花径;他在庐山筑有“庐山草堂”,所撰《庐山草堂记》是记述山水园林的名作。
  谢灵运用山水诗的形象来表达对净土信仰的践行,将往生净土的愿望融于对自然山水的审美观照中,诗中多有幽渺、清静的描写,如“白云抱幽石,绿移嵋清涟”(《过始宁墅》),“潜甄媚幽姿,飞鸿响远音”(《登池上楼》),“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入彭蠡湖口》)之类。诗中描绘的这种境界与佛教的“净土”没有区别。 谢灵运长于山水诗创作,诗中的山水就是诗人的精神净土,诗中营造的优美胜境,以及深蕴的超绝尘世的个人之志由此而来。

  摘自《东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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