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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忘了

◎ 利文斯顿·拉尼德

  我想对你说,我的儿子:写下这些话时,你睡得正酣。你的小手放在脸蛋下面,弯曲的金发贴在潮湿的额头上。我独自一人偷偷走进你的房间。几分钟之前,我在书房里读报纸的时候,强烈的懊悔折磨着我的内心。因此,这一刻,我心怀内疚地来到你的床边。
  这些事始终在我心头萦绕,我的儿子:我之前一直对你乱发脾气。上学之前你不好好洗脸,我骂了你;你没把鞋擦干净,我又数落你;你把东西乱丢,我对你大声嚷嚷。
  吃早餐时我也一直在挑你的毛病——你把饭洒了, 你嚼得太快,你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你面包上的黄油抹得太厚了……你去玩的时候我正要出门赶火车,你转过身来,挥着小手对我喊:“爸爸再见!”我却紧皱眉头,以这句话回答你:“把腰挺直!”
 下午又是如此。回家路上,我偷偷观察着你——你跪在地上打弹珠,袜子都磨破了。我强行把你拽回家,让你在小伙伴面前丢了脸。“袜子很贵的!等你自己赚钱的时候你就知道珍惜了!”你听,我的儿子,这就是一个当父亲的说的话!
  你还记得吗,后来我在书房里看报纸的时候,你怯生生地走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伤心。我抬了抬眼,对你的打搅很不耐烦。你在门口犹豫着,而我却厉声说:“又有什么事?”
  你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亲了亲我。你的小胳膊紧紧地搂着我,上帝赐予的爱意如花朵般在你的心中盛开,连我的漠视都不曾令它枯萎。然后你就转身跑掉了,我听到你啪嗒啪嗒跑上楼的声音。
  就在这时,我的儿子,报纸从我手中滑落,我心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喜欢找茬、动不动就骂人——这就是我对一个小男孩的回报。
  并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希望从你的小身体里榨出更多的东西来。我用我的年龄尺子来度量你。你的性格里有太多善良、美好和纯真,你的小心灵就像笼罩群山的黎明一样博大。你跑过来亲我,跟我道晚安,就说明了这点。今晚,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我的儿子,我悄悄跪在你的床边,心中充满了愧疚。
  我知道这忏悔于事无补,我知道你或许还不懂得这些话的含义,但是我下定决心,从明天起,要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我要成为你最好的朋友,你难过的时候,我陪你难过,你大笑的时候,我陪你大笑。当不耐烦的话再次涌到嘴边,我会闭紧双唇,提醒自己:“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小孩子!”
  很抱歉我一直把你当作大人来对待。而现在,我仔细地端详着你,我的儿子,疲惫地蜷缩在被子里的你,此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你还那么小。仿佛就在昨天,你还躺在妈妈的臂弯里,依偎着她的肩膀。我对你要求得太多了,太多了……

 摘自《人性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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