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文章标题:

按作者:

 

北京时间:

您现在的位置:陇原佛学网站/佛学文摘/总第254期(2020年第7期)/大德掠影

共享到:

斗室巨人郑逸梅
◎ 王光汉

  1983年夏,上海辞书出版社决定付印《常用典故词典》,责任编辑陈杰先生要我请个名家为书写序。开始我不愿意,说自己从来就不想打名家的牌子。陈杰说是社里的意见,给我列举了一大堆名字,说只要我愿意,人由他们去请。我看那名单,实在没我想要的,便向他提出,能不能给我找个如今不大吃香的。他很诧异,犹豫了一下,忽然说倒真是有一个,是他中学老师郑逸梅。我一听说,不禁心有所动,说郑先生倒真是掌故大家,与典故还真能搭上个茬,我真是很想见他。
  陈杰向社里汇报后,马上约我一道去郑逸梅家。因路不远,我俩便边走边聊。说到郑逸梅与鸳鸯蝴蝶派的关系,郑逸梅把文学看作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写男欢女爱,风花雪月,不赞同把文学与政治、战斗搅在一起。因此他在建国后一直受冷落,而成“牛鬼蛇神”,陈杰还向我介绍了郑先生在中学上课时的一些轶事。说上海人渐渐忘却了他,不知道他是谁。我说不至于,我在外地也晓得,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知识界不了解他的人极少,上海各家报纸经常能见到他以说民国文人掌故为主、篇篇有料的“豆腐干”——报纸为补版面空缺,各家报社有时半夜三更找上他的门,或一百,或二百,字数限死,立等取用,这个“补白大王”谁不知道?郑先生写了很多关于南社的文字,有些写得神龙活现,怎么了解那么多?陈杰告诉我,郑先生本是南社成员,与柳亚子、谢无量等南社诗人交往甚密。
  快到郑先生家时,忽然想起我俩空着手。陈杰说没事,我说我有事啊,最后只买了块蛋糕。想到也没有跟郑先生联系,担心有失冒昧。陈杰哈哈笑了起来,说郑先生嘴上有句话,叫“不与贵交我不贱,不与富交我不贫”,我俩既不贵,又不富,他还能不接待?
  那天很热,郑先生开门,把我们请了进去。他穿着裤衩,胸腹部松弛的皮肉和胸两侧根根凸起的肋骨。房子很小,他就坐在门边,开门那么快。说是九平方,估计包括门外的过道: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两张小椅子,屋子已挤得无法转身。郑先生年近九旬,瘦骨嶙峋,可神情矍铄。把我俩让到紧贴床的椅子上坐下已大汗淋漓,摇起芭蕉扇,和我们絮叨起来。
  我的眼只顾盯着先生床上方的“逸梅书架”,它钉在墙上,大约两尺见方,全是先生著作,大大小小约五六十部。我读过其中一些,里面引经据典的不少,特别是《南社丛谈》,洋洋几十万言,讲到南社很多诗人关于诗作的研讨,其中不少诗作我曾对照过《南社诗集》,几无差错。不禁好奇地问先生:“在这写这么多书,没参考资料吗?”先生笑着说:“有那么一点点,在床下,不过用不上。没法翻啊!你看,怎么拿?”我一看床下,果然满满当当,一包包都裹得严严实实,便说:“单床下这些,就是都翻,怕也不够用吧?”先生哈哈笑了起来,指指脑瓜说:“好歹它还管用。”
  我不禁惊而失色了:天下竟有如此记忆力强的人啊!古籍常有讲“过目不忘”的,而今这样的人就在我眼前。我笑对郑先生说:“唐人李善,人称‘书簏’,著《文选注》而成文选学,可惜不善属文。先生记忆力与李善同等,而有著作等身,比‘书簏’强多了,真博雅大家!”先生忙两手直摇,一番“岂敢,岂敢”之后,便把话题引到作序的事上。听说我是安徽人,称我“小老乡”,说自己祖籍在歙县,欣然接受为我的书“补白”。
  离开先生住处,我几乎是一步三回头,感慨文坛巨擘所居竟如此。我在安大有“三步斋”,好歹亦二十几个平方!我何功何德,居室竟超先生。陈杰说,你知道先生这居室的名字么?叫“秋芷室”,先生云:“秋芷室者,臭知识也!”陈杰又言:“君不闻刘禹锡《陋室铭》乎?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斗室方居巨人,汝有何可慨叹哉!”

摘自《新安晚报》

上一篇 下一篇 本期目录

 

电话/传真: 0931—8121606  E-mail:wsxs126@163.com 

邮编:730000   地址:中国·甘肃省兰州市五泉山浚源寺   联系人:理因法师

运营:陇原佛学网站  工信部备案号:陇ICP备19003288-1号  甘公网安备62010202000587号  技术支持 兰州科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