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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煞鬼
◎ 于是高

  北齐·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风操》中说“死有归煞,子孙逃窜,莫有归家,画瓦书符,作诸压胜。”字面理解是,人死后会有归煞的环节,归煞时子孙都得离开家,还需要画符画咒进行驱赶。那么,煞究竟是什么?
  关于煞,一直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煞是人死后的灵魂,另一种认为煞是人死后灵魂返乡中跟随的恶鬼。对于是灵魂还是跟随的恶鬼,通过卢秀满在《中国笔记小说所记载之避煞习俗及煞神形象探讨》中对归煞目的地归类分析可以了解一二。卢秀满总结归煞这一环节有两个目的,一是接受祭祀,二是归省所恋。这在笔记小说以外的地方志中也有一些例证,举例如下:
  丧葬,将属纩时,封殓成服。三日后关门,按丧日推算回煞。是夜设酒肴于丧次,家人避于外舍。相传有煞神引死者归家,触之则凶。”《荆州府志》(八十卷刻本)
  文中记载煞神引死者归家,所以可以认为煞为恶鬼而非死者的灵魂。如果是死者的灵魂,按照归煞目的来说,毕竟是自家亲戚,子孙也没有必要四处逃窜。并且如果从“殃煞”来说,人死后的魂称作殃,而负责押解殃回阳的则称作煞,笔者倾向于煞是和死者的亡魂一同归乡的恶鬼。
  煞和黑白无常还是有一定区别的,黑白无常是阴间的衙门中的小鬼,专门去勾魂,人的灵魂一旦被勾走立马死亡,可以说黑白无常鬼出现在人死之前的冥冥之际,而煞则出现在人死后。经常与黑白无常一起提及的牛头马面也是阴间的鬼卒,他们俩只待在阴间,干的是把犯罪的恶鬼叉到油锅这种事情。
  应当说明早期神和鬼是没有区分的,神是高级的鬼,鬼是低级的神,鬼的观念产生之后,逐渐有了善恶之分。而随着历史的演变,煞最终也由神灵演变成恶鬼。《中国鬼文化大辞典》中对“煞”的解释即为“旧时世界认为,世界所有的鬼怪中最凶恶的就是煞,它是一切鬼怪的主宰。“归煞”其实就有必要说一下中国丧葬民俗中流行的“避煞”。汉族与一些少数民族也有避煞的仪式。关于避煞中穿插的推煞、斩煞、避煞、哭煞、接煞等,很多书籍资料中都有,现在针对“煞”的品类、外貌作些粗浅的介绍。
  煞既是民间鬼神的一种,依托民间文人丰富的想象力,品类则相当丰富,这里只就其中一部分进行描述。
  雌雄双煞。又称雌雄二煞,这种说法使煞也有了性别之分。雌雄双煞在志怪小说中出现得并不是很多,但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在“除灵斩丧咒”中手握金刀来除丧。“ 头顶北斗魁罡踏,雌雄二煞速速藏。”这句咒语便表明了术士在施法时也是需要驱逐它们的。
  黑煞。《中国鬼文化大辞典》中介绍“鬼名,指一种民间信仰,后来民间多将黑煞附会到现实生活中的猪和烟囱,盖房时特别忌讳房门与别家的猪圈或者烟囱对应,恐开门遇到黑煞。”袁牧在《子不语·黑煞神》中对黑煞神描述为一个“黑脸,面目狰狞,一丈多高”的人,而他的职责则是守护陆小姐的坟墓。
  尼杭七煞。这个煞笔者在志怪小说中尚未读到,不过《中国鬼文化大辞典》介绍为“流传于贵州三都。指水族生母娘娘‘尼杭’以及仙婆牙花煞系列的生育鬼之一种。若生辰犯了此鬼认为易夭折或者招至凶祸,多备母鸡为主祭品解鬼。”
  花煞。花煞是在人们结婚时专门作弄新娘的女鬼,与结婚的男女两家没有亲属关系。在周作人《花煞》一文中介绍了花煞的来源,据说之前有一个新娘用剪刀在轿内自杀(因为被强抢去成亲)于是就变成了花煞。而且,一个人如果冲了花煞就要死或者至少也是重病。于是地方民间结婚时也讲究避煞,一般是请道士驱逐。在《诸暨县志》(六十卷·清宣统二年刻本)中引吴自牧《梦梁录》记载:
  迎娶新人入门,择官择花斗,盛五谷、豆、钱、彩果望门而撒,小儿争拾之,谓之”撒谷豆“,以压青阳煞耳。
  古俗认为女身不洁,常带有邪煞肮脏之气。针对花煞的避煞,绍兴从前的新娘装束可以看做一例,新娘出嫁,忌铁器,就连所戴的花冠都是纸制的。
  煞既然作为”世界所有的鬼怪中最凶恶的”想必颜值也不会高得哪儿去吧。根据各种笔记小说的记载,煞的形象随着所处时代的不同竟还有一定的变化。
  煞为肉团。这个说法颇为有趣,在唐?皇甫氏《原化记》中有一则关于韦滂射杀、烹食煞鬼的故事。内容中记载煞神之样貌为“一团肉,四向有眼,眼数开动”,煞的形象如此怪异,真是脑洞大开啊。
  煞为巨鸟。出自唐·张读的《宣室志·补遗》,文中言煞是一种“巨鸟,色苍,高五尺余”而且“忽亡忽所见”就是还会隐身。
  煞为鬼神。即煞的形象也和一般的鬼神相差不多,袁枚《子不语·煞神受枷》中描述了煞的形象”见一鬼,红髮圆眼,长丈馀,手持铁叉“。
  煞为鸡形。这个认识出现得比较晚,但影响也比较远。笔者从一些论坛、贴吧中还可以看到不少人以“鸡脚印”判断是否发生归煞。清·卢文弨在《龙城札记·煞神》一文中,叙述道“灰上有鸡足形即煞神至之验也“,显示了当时人们对煞形象的认知,”鸡形“应为其中之一。
  关于煞为鸡一说,周作人在《花煞》一文中的描述如下:
  照我的愚见说来,煞本是死人自己,最初就是他的体魄,后来算作他的灵魂,其状如鸡。凡往来飘忽,或出没于阴湿地方的东西,都常用以代表魂魄,如蛇虫鼠之类,这里本来当是一种飞鸟,但是后人见识日陋,他们除了天天在眼前的鸡鸭外几乎不记得有别的禽鸟,所以只称他是家鸡,不管他能飞不能飞了;说到这里,我觉得绍兴放在灵前的两只纸鸡,大约也是代表这个东西的,虽然他们说是跟死者到阴间去吃痰的,而中国人也的确喜欢吐痰。

摘自《民间信仰学术研讨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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