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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诗入亦入禅

 

道 崇

 

  近来看《指月录》,知道宋代的高僧克勤禅师,祖上以儒为业,儿时记忆力甚好,能日记千言。一日,偶游妙寂寺,见到佛书,如获旧物,怅然不已,对同伴说: “予殆过去沙门也。”遂决意出家,依自省法师剃度,最后投五祖法演禅师座下参学。
  《五灯会元》记载克勤开悟的因缘:部使者陈氏解印还蜀,向五祖礼谒问道。法演禅师道:“提刑少年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部使者一听,惘然莫测,唯应“喏喏”。法演禅师道: “且仔细。”当时,克勤禅师侍立于侧,也听到这两句诗。部使者走后,克勤问法演禅师: “闻和尚举小艳诗,提刑会否?”法演禅师道: “他只认得声。”克勤禅师问道:“只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法演禅师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参!”克勤禅师忽然有悟,连忙走出丈室,这时,正好看见一只鸡飞上栏杆,鼓翅而鸣。克勤禅师自言自语道:“此岂不是声?”
  一会儿,克勤禅师袖里笼着香,重入丈室,向法演禅师报告他刚才所得,呈偈曰:“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法演禅师一听,知道他已经彻悟,非常高兴,说道: “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
  法演禅师用“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作比拟。古代礼仪严谨,一个女子不能主动对男性表示出愉悦之情,纵然是洞房花烛之夜,新娘子也不能大声呼叫自己的夫婿,只能枯坐等待,不免愁恼涌上心头。于是频频呼唤贴身丫环小玉,言外之意,引起夫君注意,让他知道自己正在房中等待。诸佛菩萨就是这位用心良苦的新娘子,而凡情众生就是那位感觉迟钝的檀郎;祖师们的语录公案、诸佛菩萨的教示言说,就是那频频呼唤小玉的弦外之音。
  弟子克勤以“金鸭香销锦绣纬”一偈来对。表面可谓风流得意,笙歌弄舞,男欢女爱,旁观者难解其中风情。禅者的悟道之境也如热恋中的情事,只能自证自知,旁人是无法知晓个中况味。
  法演、克勤皆以艳诗谈禅入道,看似俗鄙,好似有违佛门之仪,其实不然,实有用意,警策学人不可著相,应于生死命根处着实参究,所谓“只要檀郎认得声”,其目的要那听到声音的人了解自己的一片痴心和用心,从而渐悟本心,明心见性,既而心心相映。克勤禅师那首风光迤俪的艳诗,寓意自己进入的禅悟之境,好似和一个美丽的姑娘发生了那么一段缱绻浪漫的故事,如此消魂,如此忘我。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不能用语言表达,也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换句话说,克勤禅师也就是以此比喻自己体会到的禅境,也是不可能用语言表达于外的。那当然是“不落言诠”,也没有办法落于“言诠”,即是“只许佳人独自知”了。

                               摘自《正法眼》201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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