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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 苇

黄姗姗 

  从秋野归来,我将采下的一捧芦苇插放到书桌前。正在洗衣的小乔姐不解地看了看,又低头忙碌了。那一捧芦苇就在这儿安了家,乳白的絮儿将原野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散开。
  已是深秋时节,北方的风格外凛冽,校园里落了满地的叶。小乔姐和我缩在这小窝里,听着窗外风的呼啸。我随手抽出一支苇,纤细的茎,柔软的穗,不禁诧异起来,这般的质地,是如何在平坦的原野中翩翩然地迎着秋风啊!难怪古之女子以莆苇比喻自己对爱情的忠贞呢。中国历史上,有关芦苇的典故也不少。故乡的江边,就有一处芦花荡,传说三国时,诸葛先生三气周郎,高唱“周郎妙计安天下,陪了夫人又折兵”,便是在此处了。周瑜固然是心量狭小,叹了句“既生瑜,何生亮”吐血而死,诸葛先生此举也未免刻薄,把个好端端“雄姿英发”的周郎给活活气死!据说后来,诸葛亮去周瑜灵前大哭了一场,有人说这是诸葛亮的计谋,以消除吴国人对他的怨恨,也有人认为他是真心哀痛文武雄才的英年早逝,究竟如何,也无可考证了,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三国征战,各为其主,诸葛先生的心境恐怕也是复杂而无奈的……江岸的那几抹芦花,影影绰绰地落在记忆中了,背景上还有一轮红红的落日,孤零零的悬在天边。
  这样的故事,往往令少年人的心境也变得落寞,而另一则就不然了,那是佛教禅宗祖师达摩一苇度江的典故。《诗·卫风·河广》有句:谁谓河广,一苇杭之。东坡也有“纵一苇之所如,凌万倾之茫然。”的词句。古人用“一苇”代指小舟,可达摩祖师真来了个乘苇过江,将一只芦苇采在脚下,就稳稳地度江而去了。记不清是在哪里的古寺,曾见过一幅达摩祖师的画像,画的就是这个场景。祖师衣袂飘逸,立于浩瀚烟波中一只苇草之上,这又是怎样一番境界呢?祖师从西域来到东土,传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禅宗法门,他的境界,凡人岂可揣度,可这幅画确实感染了我,令浮躁的心归于宁静……
  我不大懂禅,后来读到释迦如来,灵山会上拈花微笑的公案,也有过类似的触动。提到花,和芦苇一起带回来的,有两盆菊,一为鹅黄,一为嫣红。是用三块钱从一位老花农手中买下的。花农粗糙的手,仔细地把两盆花儿稳稳安置在我那小小的车篓里,花朵儿摇曳着,我轻轻回转笼头,笑着,老农也笑了,展开一脸的皱纹,像极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走上凉台,月色淡淡的,笼着几盆秋菊,远山依旧朦胧,风好似停歇了,梧桐叶飘落到土地上,沙沙作响,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美好,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忽然想起读本科时写过的一篇名为《菊》的散文,描述的是品尝菊花茶时的感触,记得曾引用了两句歌词结尾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而今已非昔日,生活固然是五光十色,心境却不再因之反复跌宕,只在这花前月下体味一份淡淡的人生,其中的滋味恐也只有知之者知之了罢。

                 摘自《大相国寺》2003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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