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塘浩劫
水 莲
萧萧又是秋风起,柳叶黄满地。其中一枚“噗”地扑入水月坐着的白裙。
仅是昨日一天未来西园,草地池塘已容颜大变,十几个孩子划着硬泡沫已乱满池塘,燕雀了无踪影,鱼虾翻白,颀长挺拔的水草簇簇折断,乍见之下,水月的心猛然缩紧,她甚至对孩子生起了憎恨之心,那么跋扈地打闹,小小年纪竟无半点同情。她仿佛再也坐不稳,径直走去说:“别划了,都出来,你们看鱼虾都死了,鸟也吓跑了,水也这么浊了。”“小朋友们都出来,要保护环境,爱护动植物。”正在兴致上的孩子慢慢安静下来一个个退出水面,在水月的带动夸赞下将大大小小数十块泡板运到僻静处,孩子们仿佛心有灵犀,做的很投入,甚至连水里的废物也打捞上来,不知不觉水月的心竟生起了感动:“孩子毕竟是孩子啊,只要有正确的引导和教育,原来都潜蕴着一颗天使的心。”
燕子回来吧,麻雀回来吧,白鹳蜻蜓蝴蝶都回来吧,池水已恢复了平静,泛起了涟漪,只是那鱼虾已不能再回来,那美丽的水草也已不能再回来。
“人对部分自然仿佛具有支配权,能决定许多动、植物的生死,但滥用权力又会召致冥冥中的惩罚。人,只不过是附着于自然上的一种生物,对自然的认识还仅是皮毛,人与其他众生的关系其实是平等的,尊重动植物的生存权便是尊重人自己的生存权。”
最先回来的是蜻蜓蝴蝶,又飞来两只燕子怯怯地盘桓了一周,如惊弓之鸟的麻雀则直奔水边的柳林探看动静。乐园是脆弱的,建设与恢复是艰难的,浩劫则在短时间便能完成。人,一次又一次地为私欲与愚蠢付出代价。
水月默默坐在草地柳荫下,望着清冷的池塘,无语望天:“我华夏的先贤圣哲,为了美好生活而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的英灵啊,能否告诉水月,自然已被破坏到什么程度,人类的脚步已走到了哪里?”
“我的手中没有枪,我的手中只有一支笔,我将以笔为剑,刺破人心的恶与浊。”
严冬是春的信号,最黑的夜孕育着黎明。
飘坠的云
“我不会气馁的,为了恢复池塘往昔之美,要与之战斗。”
当漫步到西园的水月看见众多孩子又在划水心便瞬间感伤了。如果这般持续日久,鱼虾便无望了,白鹳也得迁徙,麻雀燕子也便没了嬉戏之地,又如咋日般劝退孩子,搬运泡板,这些乡村来的孩子仿佛比昨日那些城里孩子顽固,阳奉阴违,待水月的身影刚刚隐进柳林,便又搬来泡板重新下水了。这种打游击式的行为使水月想起了他们的父母在京都的生存方式,也使水月对国民性中明知故犯,不文明不遵纪守法以及毫无人格尊严的深深忧虑。
低素质的国民便不会有高品质的生活。不能忽视漫长的专制历史对一个族群心灵的扭曲。
为什么会是那个最瘦弱的七岁男童主动靠近了水月,他长着一双善良无助的眼,脑后一撮长发,他说:“我衣服弄了脏,妈妈会打我,别人打了我妈妈也打我,没人跟我玩。”
水月说:“你爸爸呢?”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从小就没见过。”
水月望着他秸杆似黄细的手臂,心中一阵酸楚,又不知怎么想起了刚刚看过报纸上一个被判刑的市长家中密室里的钱币与珠宝。“你妈妈都做什么给你吃?”
“妈妈做的饭我不爱吃,老师说我家穷,给了我好多笔、本。”
“爱上学吗?”
“上学有什么用呢?就那么点奖学金。”
水月仿佛被蜂螫了一下,抚摸着他的发说:“学习是为了自己强健高尚,长了能力就没人敢欺辱你了,你现在还小,阿姨告诉你一个方法:念一念观世音菩萨就不会有人打你了,要锻炼身心,增强体质。”
孩子的眼闪出了渺茫的希望,他握着手里的五角硬币说:“阿姨,哪里有卖五角钱的方便面?”
水月说:“方便面最少也要一元钱。”便拿出随身的五元钱给他,他却坚持不要,以至来回推送了几次,他的目光哀求般:“妈妈会打我的,别给我。”
走出草地踏上槐荫道,水月唯美而飘在天上的心仿佛被什么一寸寸坠落着,回首凝望时,那瘦小的身影也在回望……
云雾里的夕阳象是正要坠落苍茫群山的一滴泪。
2OO3年初秋·京都·槐村
摘自《台州佛教》2004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