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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归去
 陆景香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在去寺院的路上，我一直低吟着这句唐诗，体会着诗中的韵味，想象着我要去的武强弥陀院的样子。去年母病重，未及观赏寺中景物。今日再来，无限向往。
外面看去，这实在是一座无可欣赏的普通寺院。既无山水环绕，也无高屋建瓴，黑红的两扇铁门也已显斑驳。但推门而入，首先入目的是能弘法师种植的荚人蕉，宽大的绿叶舒展而挺拔。再就是那几棵高大的槐树，树冠硕大无比，挂满了白色的槐花。这槐花让我一下子想起了18岁时自己在讲台上写过的一首诗：“我要走了/我将怀念那棵飘满了白发的古槐树/还有爬上树顶的爷爷的眼奶奶的眼……”我猛然惊醒，18年前我忆念的就是这里呀!整个小院，静静的，没有一点杂音，更无别的色彩，只有这纯净的绿色和白色，益发显得寺院的肃静和庄严。
能弘法师不在，但院中屋内的一幅幅开示，无处不透出法师的道心与修学。正如刘禹锡《陋室铭》所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居士们听到门响，都走出来迎接我们，释正印师父也笑着出来了。居士们把我们带去的东西搬进来，带我们进入房间休息。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已使我精疲力竭，来时一路颠簸，更是浑身疼痛。到了这里，我却异常地精神起来。出发前，小谊要我换上随便的衣服。我不肯，依然是牛仔服、高跟鞋。进屋后，却不知觉的换了下来。
已经是第三次来这里了。再进念佛堂，依然能够找到为母消灾时自己跪拜的位置，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的鼓音和经声。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的诵经啊!当时我泪如雨下，而今依然泪水盈盈；那次，为母祈福，一副茫然，而今再来，心事已迁，为证佛缘。我来了，我真的来了，这原本是我的归宿啊！
晚课结束时，师父居士们循行而退。我留下来，独自跪在念佛堂，我要一人享用这片“佛光”。俄时，却禁不住饮声而泣，泪如泉涌，一种切肤的伤痛与委曲，从心底沽沽地流淌出来。佛啊，我为何沦落世间而不自拔?!
一夜过后，只睡了三个小时的我，眼睛肿着，五点起床洗漱，又跟着上早课了。听着那空谷流音般的经声，心灵如浸润在清澄的法雨中，被洗涤得干干净净。太晚了，我真的归来的太晚了!
该走的时候到了，我重新换上了来时的衣服。又要着妆上路了，我突然有种走不出去的感觉。出门的一刹那，泪水涌了出来。
从寺院坐车回来，整整走了四个小时。车外，雨蒙蒙地下着，如我出门后沉重的心情，湿漉漉的。手机一再地响，我一点都不着急。天地间，我心随处可安身呀!
家，本可处处是家的，何苦营宅造舍，将自己固居一处呢?
第二天，我将发型剪成更短。以铭此志吧!或许哪一天，我真的归去!
摘自《妙莲花》200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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