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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坐
方 杞
乌云笼罩了半边天,猿鸣声不时从山里传来,净戒寺的深夜别有滋味。九号寮房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几只蚂蚁连成一串,爬过墙角。
黄土墙蚀成了小洞墙。
从墙洞看进去,一灯如豆,晕黄的灯光下,黄龙禅师与洞山圆禅师相对趺坐着,默然无语。
一炷香悠悠传着烟气,都快燃尽了,香灰微微隆起成一座小丘。
黄龙禅师安详地瞑目坐着,袈裟已成了青天亭云,把风都止住了。
洞山圆禅师的坐相安安稳稳,如沉石。
焚香对座的两个人眼睑深垂,动都没有动一下。
山谷里的雨声响了起来,树叶流动似魅魑掠过悬崖,有些什么东西在雨雾里奔跑、飞腾,说人间的奥秘,笑世人的痴苦……
止静的打板声“空、空、空”响起来,洞山圆禅师慢慢睁开眼睛,单手平胸合十:
“夜深了,请休息。”
起身,静静走了出去。
荷池里的青蛙都沉静了。
黄龙望着洞山圆禅师渐远渐隐没的身影微微一笑。
夜阑各自知寒冷,莫待齐腰三尺深。
隔日,两人各自离寺,云与雾相见,萍与藻相别,什么都是了,又什么都不是。
黄龙慧南禅师回到江西南昌,问永首座:
“你从前在庐山时,认识洞山圆长老吗?”
“不认识,只听过他的名字。”
“哦。”
“您见过他了?”
“见过。”
“他是什么样的人?”
黄龙禅师嘴角现出一抹云山雾沼:
“奇人!”
永首座一惊。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永首座再问:“奇在哪里?”
黄龙微笑不答,闭上眼睛,盘膝默坐。
永首座退下后,找到侍者:
“你陪师父到净戒寺时,见到洞山圆长老,他们谈些什么?”
侍者眉头一蹙,想了半晌才想起来:
“两人焚香对坐,从下午到深夜,没有说过一句话。”
永首座深深呼吸一口气,忽然想起黄龙禅师日前的开示:
月色和白露,松声带路寒;
好个真消息,凭君仔细看。
紫霄峰顶,黑云叆叇;
鄱阳湖里,白浪滔天。
一气无作而作,万法不然而然;
若更思量拟议,迢迢十万八千。
古人看此月,今人看此月;
如何古人心,难向今人说?
摘自《人生禅圆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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