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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
禅 一 味
 降大任
茶文化是渊源古老的中国传统文化。《诗·谷风》：“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荼，一释苦菜，一释即茶。《尔雅·释木》：“槚，苦茶。”清郝懿行《义疏》：“今茶字古作‘荼’。……至唐陆羽著《茶经》，始减一画作茶”。清代顾炎武、周寿昌亦主此说。按文献所载，中国人饮茶之习至少在汉代已始，东汉王褒《僮约》有“烹茶尽具”之句，旧本“茶”当作“荼”。研究者认为，饮茶成为一种社会风尚，形成于两晋南北朝时期。其时，士大夫和僧人便是此风的倡导者。士大夫是以饮茶助清谈，以求悟道；佛教徒受此影响，以茶助功课，参悟佛理。如支孝龙、刘元真、法祚等辈既是佛门子弟，也是清谈名士，与茶结下不解之缘。
中国茶文化成熟于唐代，以陆羽著《茶经》为标志。该书论茶的性状、产地、采制、烹饮等方面，记载详实，为中国论茶最早的专著。史称该书“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特质的茶道自此而兴，广被国中并远播日本。而“茶圣”陆羽本人便是小和尚出身，他曾跟随积公师父在寺院学习烹茶术，历七八年之久。饮茶与佛事的关系集中体现于它与参禅的关系。所谓“茶禅一味”之说即由此而来。
传统医学认为，饮茶有益肝利尿、提神清热、息怒止痛、消除疲劳、活跃思维、以助元气之显效。茶中含有多种维生素和氨基酸，为人体所必需，均有益身心健康。这些大抵人所习知。僧人戒酒，便习以清茶一杯补充营养，恢复精力，以助静坐参禅，面壁省悟。唐杜牧诗“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扬落花风”，咏的便是老僧参禅烹茶的闲雅情景。《封氏闻见记》载，唐开元中，泰山灵岩寺夜晚参禅，不进晚餐，却许僧众饮茶。又据知，有百岁老僧答唐宣宗问，其长寿妙法即“臣少也贱，素不知药，唯嗜茶”。可见，茶文化已成为禅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
那么，饮茶何以能助参禅呢?按陆羽的茶道思想，讲究“精”与“俭”。精，指烹茶时对水质、用茶、火候、茶具等都有精到的要求，要恰到好处，如烹茶过程有“三沸水’’的程序。总之，规范严格，不能苟且。俭，即不奢华，如茶具不用银制品等。这既是烹茶的条件，亦含有道德修养原则。饮茶时要平心静气地品味，参禅则要静心息虑地体味，茶道与禅悟均着重在一个主体的感受上；非深味之不可。禅僧讲戒律，四大皆空，以忍为教，非俭不得；参禅要专注精进，直指心性，非精不可。可见茶与禅有相通之道，求的是精神境界的提纯与升华。如碾茶要轻拉慢推，煮茶须三沸判定，点茶要提壶三注，饮茶要观色、品味。这些茶事过程均有体悟自然本真的意蕴，
由此便易体悟佛性，即喝进了大自然的精英，使神清意爽，有助领略般若真谛。故而茶禅一味，实有至理。
大约因为这种内在联系，茶成为中国佛教仪轨的供养品。唐代皇帝向佛门赏赐茶饼，为供养三宝，史不绝书。如贞元间，印度高僧释智慧奉召译经，唐德宗便“即日赐钱一千贯、茶三十串、香一大合，充其供施”。日本名僧圆仁至五台山，
曾见有朝廷当年赐寺院茶一千斤及诸多供品的盛况。大批的精品茶供给寺院，不仅为僧众饮用，而且成为他们礼敬宾客，与士大夫交往的佳品。诗人李白于一诗序中提到，其族侄僧中孚赠送自己形似拳然如手的“仙人掌茶”，叹为“旷古未睹”，故作诗谢答。今人钱时霖选编有《中国古代茶诗选》(浙江古籍出版社)，内中便选有不少唐代有关僧人饮茶的诗作。如刘禹锡形容禅房茶香：“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沏下金沙水，骤雨松风入鼎来，白云满盏花徘回。”诗僧齐己、皎然均嗜茶成癖，有诗言志。后者还与陆羽有很深的茶谊。禅僧与士大夫的茶事交往仿佛成为惯例。文学名著《红楼梦》中专门有—节描写尼姑妙玉在栊翠庵与宝玉大谈茶事、茶道的妙文，其中深蕴哲理，可知曹雪芹亦精谙此道。
总之，唐代以来，茶文化为禅文化增光添彩，禅文化为茶文化推波助澜。茶禅一味，真是其味无穷。
摘自《文史知识》199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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