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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
夫 用 到
来 果
初发心用工时,怕妄想。工夫用久,怕昏沉。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你们全在昏沉、妄想里做活计,说怕妄想、怕昏沉,“怕”的哪个东西亦是昏沉、妄想做的。怕妄想,不打妄想,还是妄想;怕昏沉,不落昏沉,还是昏沉。你们还晓得吗?大概不容易!虽可以说你们现在打七用功超过平常几倍,一个七要超过平常三年。但是,用功的一句话,有种种差别。其中有身精进、心不精进,有心精进、身不精进,有身、心俱精进,有身心俱不精进,四种差别。
如何是身精进?就是行香、坐香不同:行香,飞跑;坐香,外面好得很,心理还是昏沉、妄想。心精进者,就是一天到晚,心上“念佛是谁”历历明明的;外面行香、坐香平平常常的。身、心俱不精进这种人,无须多说,六道轮回是他的好窠臼。如何是身、心俱精进?这一种人,行香、坐香是有精神;心地上清清楚楚的,“念佛是谁”时刻不离。若有这一种工夫一天到晚地用,一个七打下来,决定超过平常三年。这么讲,不是超过心精进、身不精进的一种人?假使光对那身精进的人讲,超过三十年还要多!再说身、心俱不精进的人,更安不上。
我虽是这么讲。要你们从自己心行上讨论一下子,在七期里是哪一种的精进?不是小事!凡是有心用功的人,应当检讨的。你们平常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俱是身、心精进,莫说一个七、十个七,再多也不能超过你这一种人。大家要研究一下子,不是马马虎虎的,莫说平常,就是打七也然。但是,现在你们七打了五个下来,身上的精进早已放下来了。跑起香来,两只脚拖不动;坐起香来,腰一弯,爬下来了。一天到晚顽命似的。问到你们“念佛是谁”?倒要说:“参够了!”弄不出一个名堂来。起疑情,更够了,一起,起不起,再起,还是起不起。够了!与身、与心、与“念佛是谁”、与疑情,总是一个够了。工夫是完全抛得光光的。这也是好事。但是,要光才好,恐怕你这头抛得光光的,那头倒又堆满了,哪里得光?终归有一头,不在这头,就在那头。究竟那头堆满的是什么东西?无非是打妄想,翻业障。七打了五个下来,你把“念佛是谁”抛掉,不顾用功,建个妄想,那个业障,对得很!十年、二十年以前,乃至做小孩的事,通通翻出来,紧翻紧翻,翻得很有味道。你们站在这里,听我讲得对不对?你们这样的人,精进两个字还要得上吗?工夫用不上,有什么事?当然要打妄想,翻翻业障。你这一种妄想同业障翻起来,连你本形都忘了!上海、南京,红的、绿的,男的、女的,尽气魄、尽力量地去打。未打七以前,似乎还有一点把握,在用功对心里打起妄想来还有点底止。不谈开悟,对于工夫丝毫的名堂也没有,这个妄想还有底止吗?你们若是这个样子下去,我替你们真可惜!可惜到淌眼泪!未用功以前,业障高如须弥山,厚如大地。
现在把“念佛是谁”今天也擦,明天也磨,似乎少了一点。今天忽然大翻一下子,这一来,恐怕比从前还高、还厚一点。譬如,一个人来欠人的债,今天也想法还,明天也想法还,还了多时,还得差不多了。忽然把钱一赌,输了一笔,倒比以前债还多。对不对?妄想、业障还能由它翻吗?工夫用不上,还能随它去吗?但是,你们现在忘形、忘体地翻起业障来,也可以有回头的一天。你久久地打,久久地翻,有一天翻够了,回过头来,才知道我是一个出家人。是住高
盘禅堂的!一个人到了那个时候,太迟了。所以要你们早点觉悟才好,债拉多了要多还,业障翻多了要多加生死。还有什么别的话讲?再则,妄想、业障在这个时候不许翻,将来到了一个时候,还要你们翻,非翻不可。现在翻,有罪过,那个时候翻没得罪过,还有功。这是什么道理?是你们工夫上的程序,行到那里,是那里的事。什么时候可以打妄想?要你做到工夫落堂自在。那个时候,你不翻还要你翻,非翻不可。假若不翻,又不对,非宗门事了。什么道理?你工夫用到那个时候,若不翻,反被工夫障住了。你还晓得吗?那落堂的工夫是什么境界?就是把“念佛是谁”做到与现在打妄想一样。现在一天到晚在妄想里,不打妄想也在妄想里。
到了工夫落堂的时候,抬起头来“念佛是谁”,动起脚来“念佛是谁”,举心是“念佛是准”,动念亦是“念佛是谁”。
总之,要起一个别的念头,是做不到。了不可得。工夫到了这个地方,妄想想打,打不起;业障要翻,翻不起。任是天翻地覆,要想离“念佛是谁”不可以。若就住在这个地方又不对,必须还要向前走。“怎么向前呢?天翻地覆,要想动个念头了不可得,再向前走?”若是没处走,不要你走。此时才许你们打妄想,翻业障,紧打紧翻,越多越好。何以呢?这个时候,打一个妄想,少一个妄想;翻一个业障,少一个业障。妄想、业障若要不打、不翻,又被工夫盖住了,终归不行。打了,翻了,才算了事。譬如,一窝大盗,有五、六个人,一年到头都是偷人家的东西。今天偷一个茶壶,放在家里;明天偷一个酒壶,放在家里;你偷雨伞,他偷帽子,一齐的在窝里藏得满满的。偷久了有一天被人家降住了。降了以后,很好的,很太平的。好虽好,还有赃在,还有窝子在。若不把赃翻出去,窝子打破,不久,强盗又要住进来。你把他的赃也翻了,窝子放火烧了,强盗再来,住什么地方?岂不是永远太平?工夫亦如剿匪一样。强盗是什么?就是你们眼、耳、鼻、舌、身、意,偷的东西就是妄想、业障,剿匪的人就是“念佛是谁”。今天也参,明天也参。首先是外境界、内妄想力量大得很,眼一动,“念佛是谁”丢了;耳一动,丢了;乃至身、意等亦复动即丢了。久久地用功,眼再动,“念佛是谁”亦在;耳再动,“念佛是谁”亦在;乃至身、意等再动,“念佛是谁”还在。又如强盗降了,工夫落堂自在。虽然工夫落堂,强盗已降,赃还在,窝子还在。所以要你再打妄想,翻业障,翻一个少一个。就如把赃物一件一件向外拿,把它拿了,就可以把窝子打破。破了这个时候,是真太平。但是,我要问你们:太平以后还有事吗?恐怕倒又不晓得了。那么,落堂的工夫你还没有用到,窝破、赃尽的事更没有用到,再向后的事说也无用。等你们工夫用到了这里,我再与你们讲。
现在,回过头来再与你们说:现在的工夫就是工夫用不上,妄想非打不可,业障翻了还要翻。“念佛是谁”降也降不住,一降再降,更降不住,没得办法。因为你要降它,这一个要降它的心一起,更是妄上加妄、业上加业,哪里会降得住?你就是一个不睬它、不理它、不降它、不压它,终归我的“念佛是谁”可以参,不断地追究,自然会上路。这是正要。
摘自《来果禅师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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