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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帚的故事
陈志强
我家珍藏了一把“禅帚”,听母亲说是能海法师的遗物。
母亲自小信奉佛教,大概是受我奶奶的影响,又因家住成都市五岳宫街24号,是文殊院街区五大家族之一的马家,人们称我奶奶居住的宅院为马家公馆。由于我奶奶一生信佛,乐善好施,是文殊院街区远近闻名的青莲居士(奶奶的法名)。母亲在奶奶的影响下,十五岁时皈依于佛门,是文殊院能海法师俗家弟子中最有文化的女弟子之—。
母亲虽出身名门,乃大户人家闺秀,但对人非常随和,乐于助人,在五岳宫街的不少街坊邻居都受到过我母亲的帮助,在文殊院居士林里,母亲是常能接近能海法师的俗家子弟之一。
三十年代初,能海法师请奶奶和母亲来寺院就捐责修庙一事进行磋商,坐在后花园客堂里,因正值初秋,从竹林水草中不时有几只蚊子飞来袭人,能海法师在房中取来一枚紫罗竹的马尾禅帚,但见那紫罗竹禅帚柄长一尺五,紫黑光亮,柄下马尾长约二尺,根根轻柔,小指粗细的两根紫罗竹盘旋而上,柄头奇形,侧看如“雄狮回头”,正看如“神犬对月”,十分奇形美观。能海法师握住禅帚轻轻一挥扫,那几个蚊子就不见踪影。在后来的谈话中,由于紫罗竹禅帚放在桌上,一直没有蚊子来打扰,奶奶说自己寡里也有蚊子,并且赶不走,用扇子赶开,一会儿又回来了,真烦人。能海大师笑了笑说:“马施主如喜欢这个禅帚,贫僧就赠予施主。”奶奶连忙说:“大师心爱之物,弟子怎敢妄求?”怎料能海大师取下禅帚双手捧上。奶奶不好拒大师亲赠之礼,十分高兴地收下了,并说冬月寺里观音殿修缮,弟子将增加捐资三万元,能海法师连说;
“阿弥陀佛,马夫人多年来对本寺捐资行善,贫僧不甚感谢。”
后来听人说这物乃是印度特产天竺之物,有驱虫僻邪之功效。奶奶将它视为奇物珍藏。一九四九年奶奶去世后,此物留给了我母亲。小时候,我在夏天晚间歇凉、睡觉时,只要有了蚊子,母亲就用此禅帚挥动几下,那些蚊子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
这把禅帚一直在我家使用和珍藏,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秋夏都少不了用它驱蚊赶蝇。
文革初期,文殊院因文物众多,为保护古寺免于在运动中被破坏,成都军区在上级指示下,迅速派出部队进驻古院,文殊院才得以逃过劫难。
由于我家是官僚、地主兼工商家庭,文革运动中被列为注意的重点。看到四周的小庙、文物均被造反派破坏,隔壁方婆婆的一尊清末民初的瓷观音藏在衣柜里也被抄出来摔碎,1l号院门一对石狮子也被硒坏。这柄祖传的禅帚在当时有可能视为四旧之物被毁掉。正当父亲为此物惶惶不可终日时,他看见挂在窗隔的“毛主席语录图”,一下有了主意,连忙取下“语录图”将禅帚放入窗隔里,再将“语录图”挂好。后来我家虽先后被查抄了三次,但谁也没想到在“语录图”的背后,藏着一柄佛教徒心爱的禅帚。母亲去世后,禅帚一直被我们家珍藏。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那紫罗竹的“禅帚”仍紫黑光亮,七十年的春秋,它居然没有生一点虫眼,裂一处口,那黑色的马尾从没掉过一根,现在这禅帚的结合部位有些松劲,我小心地用透明胶加固,完好如初。
1989年,一个爱收藏古物的朋友来我家玩,对此“禅帚”很感兴趣,出价300元想买下。此物是我家祖传宝物,我婉言谢绝,九十年代,一个朋友听说我爱收藏,带来十个“龙板”想交换我家的禅帚,又被我婉言谢绝了。
我因旅游工作中涉及到宗教方面的一些知识,为了弄清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佛教知识,便去拜访了当时文殊院住持和尚宽霖大师。在交谈中,我顺便谈起能海法师赠我奶奶禅帚一事,他老人家还略知一二。当得知我奶奶、母亲先后去世,大法师静默了好几分钟,尔后,宽霖大师说:“你奶奶是个大善人啊,马家在过去对文殊院捐款不少。”“当时修缮藏经楼的钱就有一部份是马家捐资的。那禅帚过去我听能海法师讲过,是印度经院的一位大师赠予能海法师的,留在今天已有八九十年了,要保存好啊!”关于佛事、家事,奶奶、母亲之事,我和宽霖师在后堂一直谈了近三个小时后,直到月上中天,我才依依离去。后来宽霖法师圆寂后,我在文殊院向他老人家深深跪拜了很久,脑海里不断地回忆起大师和我谈话时的音容笑貌。
禅帚一直是我家的镇宅之宝,它挂在我家里,每次来我家光临的友人,总要看一看这极普通而又带传奇色彩的禅帚,听我讲这禅帚的经历,个个啧啧称奇。禅帚为什么能驱蚊蝇?摆动它时,总有一股棱淡的药香味飘过,后来听一位考古学家分析:禅帚驱蚊之谜在于它在加工制作时,那印度紫罗竹被特殊的药水浸蒸过,有了这一道工艺,禅帚挥动时必有药香味飘散出来,蚊虫闻之,岂有不避开之理。专家的讲解解开了我多年来对禅帚驱蚊之谜的种种假想,也去掉了它的神秘面纱,使这件文物更真实地层现在我面前,我更加珍惜它了。
摘自《空林佛教》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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