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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信 禅 师
吕建福
一、丛林肇始
一般禅宗史均以达摩东来,传佛心印,由慧可而僧粲,由僧粲而道信,由道信而弘忍,由弘忍传至六祖慧能而大兴。前六祖一脉单传,六祖以后始普化。至马祖道一、百丈怀海始有丛林之创制。通常谓:“马祖创丛林,百丈立清规。”《释门正统》载:“元和九年,百丈怀海禅师,始立天下丛林规式,谓之清规。”但就中国禅宗丛林之源头来看,与道信禅师有莫大关连。在禅宗史上,达摩东来,单传慧可,慧可传僧粲,其时之修行以楞伽师而修头陀行,居无定所。至四祖道信,定居湖北黄梅双峰
山,始形成规模。这对于后来禅宗的发展意义重大。《楞伽师资记》谓道信:“再敞禅门,宇内流布。”而道信之修行方法也与楞伽师头陀行之风格有异。头陀行十二戒中有不可于一地久居以免留恋之戒规,此乃印度佛教风范。居无定所,随方传授,故难以形成团体规模。至道信禅师而情况有变。
在定居双峰山之先,道信就曾在庐山大林寺居住达十年。后应请往黄梅,见双峰山有缘,一住三十年。《续高僧传》云:“蕲州道俗请渡江北黄梅县,众造寺,依然(?)山行,遂见双峰有好泉石,即住终志。……自
入山来三十余载,诸州学者,无远不至。”(引自印顺《中国禅宗史》)
《传法宝记》云:“武德七年,住蕲州双峰山。……居三十年,宣明大法。”道信定居双峰,一住三十年,并常“聚徒五百人”,这在当时是极具规模的。双峰山远离城郭,难以得到城市经济(豪门贵族及大量信众造寺造像、供养布施等等)的支持,以其时间之长,僧众之多,必须自食其力、自给自足。事实上,道信在双峰山即已开始提倡自耕自给,以农养禅。据敦煌本《传法宝记》载,道信:“教诫门人,努力勤坐为根本。”“能作三五年,得一口食疗饥疮,即闭门坐。”(引自吕徵《中国佛学源流略讲》)此“作”即指农务劳作,以此为基础方能“闭门坐”而修禅。这可以说是后来百丈禅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农禅并重”之滥觞。
道信居住双峰山,聚众修禅,自耕自足,达三十年之久,可见其影响之大。事实上,从道信始,达摩禅之影响开始在中国佛教和社会上扩大,为后来弘忍、慧能大弘“东山法门”、开始中国禅宗作了先导。而后世的佛教丛林也在道信时具备了雏形,可为中国佛教丛林之肇始。
二、笃实行履
道信之禅风据印顺法师研究,有三大特色:
(1)戒与禅合一。道信之禅风与原先楞伽师不同,不仅安居乐业,且有传戒,说明他是教禅传戒并举,与当时北方禅师天台慧思等相类(慧思讲“梵网戒”)。这可能与他住大林寺十年、受天台教法影响有关。道信曾亲著《菩萨戒本》,但未传下。
(2)《楞伽》与《般若》的合一。道信禅法一大特点,教人以摩诃般若开始以《文殊说般若经》传法,启五祖弘忍以《金刚般若波罗密经》传法之先河,已改变了达摩传于二祖时以《楞伽经》印心的传统了。
(3)念佛与成佛合一。据《楞伽师资记》可知,道信所奉持的是《楞伽经》和《文殊说般若经》的教说,其中特别强调《文殊说般若经》的“一行三昧”。在《起信论》中“一行三昧”融合了《楞伽》与《文殊说般若经》的义理,道信以之为教人习禅的“安心方便”(著有《
入道安心要方便门》)。而“念佛”则是大乘重要法门,在中国自慧远庐山结社以来,普为流行。“一行三昧”乃“念佛三昧”之一,“念佛心是佛,妄念是凡夫”,心心相续念佛,念佛心即是佛。由此可见道信“人道安心要方便”之方便。
从印顺法师所归纳的道信禅法可以看出,道信之禅仍保存着早期禅宗朴实修行的风格,注重“一行三昧”、“努力勤坐为根本”,见地方面以达摩禅为宗旨,而修证方面仍然注重修习禅定,与佛教自汉末传
入中国后,魏、晋、南北朝以来的习禅风尚相一致,有异于后世禅宗动辄“机锋转语”而‘‘似乎”不尚禅宗有很大不同。实质禅门宗旨之重见地,所谓“只贵子见地,不贵子行履”,实不能误会为不重行履。据《传灯录》及其他有关资料记载,道信本人非常重视行履,六十年长坐不卧习禅修定,一如禅宗初祖达摩之“壁观”禅风。《景德传灯录》卷三云:
“道信大师者,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迁徙于蕲州之广济县。师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仅六十年。”
“六十年胁不至席”,让我们看到了早期禅宗行履的笃定,实非后世口头狂禅之风被人所误解的那个“禅”。
摘自《人海灯》2000年第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