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藏的破邪显正说
方立天

　　吉藏三论宗的破邪显正是探寻、显示真理的方法，是方法论与真理观相融合的学说，在整个三论宗学说中占有突出的地位，吉藏强调破邪显正是本宗的理论纲领，并就邪正的区别、破立的关系，以及破立的方法，都作了明确的论述。
　　吉藏在《三论玄义》中开宗明义地说：“论虽有三，义唯二辙：一曰显正，二曰破邪。破邪则下拯沉沦，显正则上弘大法。故振领提纲，理唯斯二也。”认为《中论》、《百论》、《十二门论》的义理只有两方面：显正与破邪，这也就是应当提挈的纲领。抓住了破邪与显正，就能拯救众生，弘扬大法。
　　邪正的区别何在?吉藏说：“就说教意中，凡有二意：一者破邪；二者显正。佛欲断如此等诸邪见，即破邪也；令知佛法，故谓显正也。”“邪”指邪见；“正”即佛法。又说“邪既无量，正亦多途，大略为言，不出二种，谓有得与无得。有得是邪，须破；无得是正，须申。”这是进一步明确“邪”与“正”的区别在于是“有得”还是“无得”，凡“有得”就是邪见，就是“邪”；“无得”才是佛法，才是“正”。“有得”即有所得，多是指在本体论上执着有无之差别：“无得”即无所得，是指万有自性不实而言。三论宗人认为，从外学、小乘到大乘，凡到了最后主张有少分所得的，都归入有得邪执。外学包括印度和中国的，就中国来讲是指儒、道两家，其中最重要的是道家。如道家的以无为本，有生于无的“本无论”就被认为是执着无为本源的邪见。佛教内部如小乘执诸法实有，大乘地论、摄论称有“真心”“藏识”，同于实体，都是邪见。总之，一切有所得均属邪见，通通在遣破之列。三论宗人又把“正”开为体用二正。这是说“正”即正理是无所得，而尤所得是离诸情执，绝诸名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是为实相的理体，称为“体正"。为了令证如涅槃的众生悟此无所得的理体，于无名相中，强设名相，说真俗二谛。这真俗二谛，就是诠显无所得理的言教，称为“用正”。《三论玄义》云：“教有多门，理为一正……但欲出处众生，于无名相法、强名相说，令禀学之徒，因而得悟，故开二正：一者体正，二者用正。非真非俗，名为体正，真之与俗，目为用正。所以然者，诸法实相，言亡虑绝，未曾真俗，故名之为体。绝诸偏邪，目之为正。故言体正。所言用正者，体绝名言，物无由悟。虽非有无，强说真俗，故名为用，此真之与俗，亦不偏邪，目之为正。故名用正也。”就是从体用两面论述正理。
　　破立的关系如何?三论宗人提出与其他宗派不同的观点。吉藏《中观论疏》卷一末在论述破邪与显正的含义后说：“此是对邪所以说正，在邪若去，正亦不留。至道论门，未曾邪正。”这几句话包含三层意思：一是邪与正是相对而言的，是因对邪而说正。二是邪去，正不留，这即“只破不立”，“无依无得”。吉藏在《大乘玄论》卷五中讲到龙树的“破而不立”的传统方法，说：“今论不尔，唯破不立。所以然者，论主出世，唯为破颠倒断常，更无所立。”“论”指《中论》。“论主”指龙树。这是强调龙树的方法论是“唯破不立”，把一切都归于“无依无得”。这与其他宗派的破邪显正论是大异其趣的。通常所谓破邪显正是破斥邪见，彰显正理，即破邪之外另须显正。在三论宗人看来，这是增加有所得，是戏论，吉藏说：“他论有破有立，则有破别有所申。今论唯破不立，则唯破不申。所有然者，若经若论，唯破颠倒虚妄，更无所申：本由病，故有教，在病既除，教药亦尽……他论有破有立，此乃是增有所得。非唯不能申，亦不能破。自是有得，何能破他?”吉藏认为，破邪之外，无别显正，破邪即显正，既已破除邪见，无所得的真理自然会显露。三论宗的方法论是着眼于无所得，无所得是不留一点执着为他人所破，也是相对于有得的偏见而言，与那种否定一切的虚无主义是有区别的。三是悟入最高真理的法门是没有邪正分别的。分别邪正是教化众生的方便，从佛法本身来论是非邪非正，不存在邪正之分的。这也是第二层意思“在邪若去，正亦不留”的理论根据，
　　三论宗人对于破邪显正的种类与方法、破邪的方式都作了沦述，其中最富创造性和思辨性的是“四重四句”说——破邪显正的方法论和真理观。吉藏说：“实相虽绝四句之言，要因四句之言方得悟入实相”。

　　　　　　　　　　　　　　　　　 　摘自《弘化》2003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