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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
梦
 袁中道 万历甲寅(1614年)十月十五日，晚 上课诵做完后，我便跏跌而坐。尔时，身 心洁净爽朗，忽然恍惚入睡眠状。在这样
的寂定中，一会儿，神识出体飘到了屋上。此时，月色正明，不知不觉便飘然往上轻 举，速度快如飞鸟。这时，云层中有二童
子飞驰而来，招呼我说：“随我来。”乃是 向西方而去。从云层看底下的高山、河泽、平原、田地、城邑、村落，犹如小山丘的土、杯中的水、蜜蜂的衙门、蚂蚁的 巢穴。往下降落少许，便感下方臭秽难闻。极力往上振飞，才摆脱下方秽臭浊气。
顷刻间，二位童子降到地面，说声： “住!”我便随之而落。开目而视，只见
道路平坦整齐，纵横如绳，平直如手掌。仔细地观视地面，不是沙石，而是珍宝合
成。路面光耀闪闪，细腻平滑。沿途都有水渠，水渠由各色纹石砌成。约有十余丈 宽，水中有五色(青、黄、赤、白、红)莲
花，异常芬香。水渠岸边的树枝花叶光色 晃耀；好鸟和鸣雅亮，间隔不远便有金桥 横架水渠上，栏楯交错罗列，宝树中的楼
阁，无比的整齐秀丽。楼阁中的人清秀美 好，宛若天仙。这些人都微笑着注视我。二童子继续往前走。我追赶不上，便大声
说：“你们可在金桥上等我!”二童子 果然在桥上等我，我才赶上。三人靠着 金桥宝栏稍事休息。
我拱手作揖问二童子：“您们是何 人?这是什么地方?幸为我解答。”童 子回答：“我们是灵和先生的侍者，灵和
先生要与您晤谈。”“灵和先生是谁?”我 问道。童子说：“灵和先生就是您的兄长 袁中郎先生，见面时自有话对您说，我们 得赶快去。”
于是，离开金桥，取道走到一个地方，但见宝树干余株，叶吐翠绿，花开金
瓣。树下池水汩汩，水池上有白玉门扇。一童子先进门去了，一童子引导我穿过
二十余重楼阁，楼阁金色晃耀，屋檐柱子上，被满了灵花异草。径到一幢楼阁下， 只见一人下楼迎接，神态很像中郎，而容
颜如玉，衣若云霞，身有丈余高。这人见 到我便欢喜地说：“贤弟到了尸说着热情 地挽着我的手上楼，相互礼拜后就坐。当
时，有四、五个天人也一道共坐。中郎说：“这里是西方极乐世界的边地。修净土者，
信心悟解未能成就，持戒未能圆满无暇的，大多生在这个地方。这里又叫懈慢国。上方有化佛的楼台，前面有大池，方圆约数千里，池中有妙色莲花，众生托质其中而化生。宝池中莲花化生者聚满时，便分散到四周的楼阁亭台中，与有缘的净友相聚。因为这里没有淫声美色，殊胜的悟解容易成就。所以，生到这里的众生不久便可进到西方极乐世界中去。”我内心思忖：这般妙好的地方还只是西方边地?便问中郎：“仁兄您生在何处?”中郎说：“我往生的愿力虽深，然而情染未能消除，起初生到这里有一段时间，现在居住在净土了。到了净土，最终还是由于偏重慧业，戒律松弛，仅得居住在地面，不能与菩萨圣众升到虚空宝楼阁中，还需要继续修行。庆幸宿生智慧猛利，又曾撰写《西方合论》。赞叹阿弥陀如来不可思议的济度众生的神力，因而感得飞行自在，遍游诸佛的刹土。他方诸佛讲经说法，都能前往谛听。这实在是很殊胜的。”
说完，中郎兄拉着我走出去，冉冉 升空。转眼间就到了千万里之外的一个地方，我随中郎下到地面，这个地
方没有日月，没有昼夜，然光明照 耀，无有障碍隐蔽。皆以琉璃为地，交
映彻照；以黄金为绳，杂厕在琉璃地面上；纵横交错，以七宝(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为地界，整齐分明。林中都是旃檀树与吉祥树。一行行的树，对称齐整，树上的枝叶，茎茎对称相望。宝树有千万重，一一树叶开敷众多的妙华，一一妙华放出异宝光色．树T是七宝池，池中水波荡漾，发出无量自然美好的音声。池底纯以金刚细沙铺成，水池中有众多的宝莲花，一一花叶放出五色光辉。七宝池上，隐隐可见高楼回环如带，长廊阁道旁出，栋宇亭榭相承，门窗户摩交相辉映；台阶丹墀，阁廊楹栋，种种具足。极乐净土多有无量乐器广演法音。大小阿弥陀经所记载的。与这里的景象相比，百千万亿中不及其
我仰头向上看，只见虚空中的楼阁，皆如云如气，缥缈富丽。中郎说：“你所见到的只是净土中只能滞住地面之往生者的情景。越过这个区域便是菩萨圣众的住处。那个地方非常美妙，胜过这个地方千万倍．菩萨圣众的神通也比这个地方的往生者强千百倍。我凭籍慧力能够在那个地方游行，但不能居住在那里。菩萨圣众的住处后面，是十地菩萨和等觉菩萨所居之处。其中的情景我更不知道，再后面乃为妙觉（佛)所居之处，其中的境界唯有佛与佛方方能知晓。”
说完，又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没有墙壁，只有栏楯，庭院屋宇，光耀非常，不知道是什《宝物构成．只觉到黄金白玉与之相比，都如土色。我与中郎兄共坐在一楼下摇谈，中邮说：“我没想到生到这里，有这般的快乐！假使我在世时严持戒律，还不止这个品位。一般来说，有智慧力，又严持戒律的人，往生的品位最高：其次是严持戒律者，住生最稳当。如果有慧力而不持戒，大多被业力所牵，轮转到八部鬼神众去，我亲眼见到一些同修落得这个结果。贤弟你般若智慧气分颇深，而戒力定力甚少，要警觉。悟解埋体而不能生起戒定力，即是狂慧。你回到五浊世界(娑婆世界)后，趁着身体强健，真实体悟，真实修行，时刻不忘往生之愿，勤勉精进，怜悯一切。不久自然会有良好的情境。如果不生到净土，就难免轮转六道，实在可怖可畏。假如不能尽持戒律，现有龙树菩萨六斋法，望你遭而行之。一切戒中，杀戒最为紧要。你回去后转告同修，每日操刀杀生，口贪滋味的人，是难以生到阿弥陀佛极乐世界的。这种人即便讲经说法如云如雨，然对了脱生死之大事，何有利益！我与你自空王劫时，世世皆为兄弟，乃至演转在六道(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中，都是兄弟。如今我庆幸地生到极乐世界，因担忧你堕落到三界六道中，便以方便神通力，把你摄到这里，净土和秽土相隔。你不得久留。”我赶紧问长兄袁宗道等人的生处。中郎说：“生的地方都很好，你以后自会知晓。”说完，中郎忽然凌空而去，渺无踪迹。我在宝池边起步行走，如往下坠堕，惊骇而醒，全身汗下。当时，竹笼里尚存残灯，朋月映照窗扉，已是夜口更了。
摘自《净土》2004年第7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