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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
案
 李明权
“公案”原来是官府的公文案牍，依着法律而定夺曲直可否，享有权威。苏轼《辨黄庆基弹劾札子》：“今来公案见在户部，可以取索案验。”即指官府的“公案”。禅家认为祖师的言行有判断迷悟是非的权威性，故称“公案”。正如莲池《正讹集》所说：
“公案者，公府之案牍也，所以剖断是非。而诸祖间问答机缘，只为剖断生死，故以名之。”
禅家自称“教外别传”之宗，不依三藏经教；然而它拥有的许多“公案”恰似教下各宗的经典。在禅门祖师的传记中，显现出各自的法门和内省经验。这些法门内省经验传播丛林间，逐渐享有权威，称为“公案”。禅师拈提“公案”以检验学人的悟境，这种例子在语录、灯录中俯拾皆是。“公案”的内容与实际生活密切联系。或用问答，如风幡、柏树子等；或用动作，如拈花、竖佛、扬眉、棒喝等；或兼用，如磨砖等。据说各类灯录收集的“公案”多达一千七百则。“且如禅宗门下，自二祖安心、三祖忏罪、南岳磨砖、青原垂足，至若擎叉、球辊、用棒、使喝及一千七百则机缘，莫不皆八字打开，两手分付。”
(元·中峰《广录·山房夜话上》)。
宋代重显禅师从一千七百则“公案”中选出一百则最精彩的典型“公案”，集为《雪窦百则颂古》，后来宋代圆悟克勤禅师据以衍为《碧岩录》十卷。南宋万松行秀禅师在《宏智禅师颂古》
(百则)的基础上撰成《从容录》六卷。
《碧岩录》和《从容录》一向被称誉为禅门公案的联珠双璧。参悟“公案”中某句紧要的“话头”，谓之“参话头”。
“总其问答中紧要一句则为话头。如‘一归何处’、
‘因甚道无’、
‘念佛是谁’之类是也。”(明·莲池《正讹集》)
“公案”是禅宗的血脉。释迦牟尼的“别传”，菩提达摩的“直指”均不出“公案”的范围。正如元·中峰《广录·山房夜话上》所说：“夫佛祖机缘目之曰公案亦尔。盖非一人之臆见，乃会灵源、契妙旨、破生死、越情识，与三世十方百千诸佛同禀之至理也。”“公案”的作用在于解除情识的虚妄束缚，击破建立在情识基础上的生死之网，进而达到无分别智亦即悟境。
《从容录》在“南泉斩猫”的公案后，有很精彩的“评唱”：“踢翻沧海，大地尘飞；喝散白云，虚空粉碎……”禅家十分推崇“公案”：“夫公案者，即烛情识昏暗之慧炬也，抉见闻翳膜之金也，断生死命根之利斧也，鉴圣凡面目之禅境也。”(元·中峰《广录·山房夜话上》)
“公案”原是解粘去缚的，托事而语，直观奥义。离开了言外的玄旨，公案就一钱不值了。如果只在言句上用功夫而不能悟到其中的真谛，只是咀嚼古人的糟粕，那就失去了“直指”的意义，反成为纠缠的“葛藤”了。如元·耶律楚材《和裴子法韵》云：“公案翻腾旧葛藤，林泉隐流闲踪迹。”又明·智旭《灵峰宗论》卷三谓：
“若缘木求鱼，守株待兔，三藏十二部是拭疮疣纸，千七百则公案亦陈腐葛藤。”都指出了摆弄“公案”而不能见性的流弊。相传圆悟克勤的高足大慧宗杲见门下禅徒只是玩弄禅话而丧失了“公案”的真意，便把《碧岩录》投入火中。
禅门“公案”在唐代已经流行，比见于宋元话本中的“公案”要早。禅门“公案”如“南泉斩猫”、
“婆子烧庵”等，都有简洁而生动的情节，实为话本“公案”的嚆矢。宋代“说话”有四大家，
“公案”在“小说”类中。
《都城纪胜·瓦舍众技》载：“说公案皆是搏刀赶棒及发迹变泰之事。”无独有偶，禅门“公案”也常谈刀、棒，所谓“杀人刀、活人剑”，
“德山棒、临济喝”。宋元“公案”后又演变为明清的“公案小说”。
《施公案》序谓：作书目的是“使为官者知以施公为法也”。而禅门“公案”的用意也正是为了使学禅者知道迷悟的标准。
摘自《正法眼》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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