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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悟
吴言生
由于分别智的生起,我们逐物迷己,迷己逐物,失去了精神的家园。一切二元的、相对的意识都是迷失。要获得开悟,必须超越对立。禅师们千种言,万般说,都是要让你早日回家,回到精神的本源。
体验清静的本心来获得开悟,最为主要的方法就是不二法门。《维摩经》中三十二位大菩萨都与维摩诘探讨什么是不二法门,主张将净和秽、长和短、大和小等区别全部超越,等而视之,就是不二法门。不二法门遂成为禅宗超越一切分别、一切对立的法宝。
如“彼此不二”。《法华经》说“佛种从缘起”。《杂阿含经》卷四十七说:“此有则彼有,此生则彼生,此无则彼无,此灭则彼灭。”佛教区别于其它任何哲学、教派的根本点就是它的缘起论。缘就是事物间普遍的联系和条件,一切事物都处在联系之中,依仗一切的条件而合成、而解散,没有固定的独立不变的性质,各种事物都是由缘而生,由缘而灭,诸法从缘起,诸法从缘灭,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因缘合成的。此有则彼有,此生则彼生。
万事万物皆由缘而起。《楞严经》卷四说:“譬如琴瑟琵琶,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本是形容学人开悟,需要自心清净与师家指点这两个方面的因缘和合。苏轼《琴诗》也借用此语,表达了对声音和合的体认:“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仅有琴弦不能发声,仅有指头也不能发声。琴声产生于手指与琴弦的相互作用,琴声如此,世上万物,莫不如此。
又如“垢净不二”,污垢与干净等一切分别实际上来源于我们的自心,如果消除了分别对待的心,所有的对立也就冰消瓦解。鸠摩罗什大师在《维摩经·入不二法门品》注中指出,好比洗脏东西,等到把脏东西完全除去了,才谈得上是干净,净与垢相对而言。既已无垢,净亦不存。禅宗则将这种由秽而净、净亦不存的渐进过程,转化为净垢不二的直觉体证,
禅宗强调本心的清净、纯净,但是如果我们因此而执着于清净,就又被清净所束缚了,所以禅宗很注重破除学人对清净的执着,对清净与污浊的分别加以破除。当学生问什么是清静的法身、什么是佛教的至高无上的法身时,禅师就告诉他清静的法身是“浓滴滴地”,或者干脆就是在粪堆里“头出头没”的蛆虫!这是因为再清净的事物,只要你执着它,就又成了问题。禅心不执着丑,也不执着美,不执着迷,也不执着悟。
白居易问唯宽禅师怎样修身养性,禅师告诉他:“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净与垢,.—切念勿起。”白居易仍感困惑,再度发问说,垢念不可有,为什么净念也不能生起?惟宽说:“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传灯录》卷七)金屑虽然珍贵,但如果把它放到眼睛上就会伤害了眼睛。智慧的眼晴上也是著不得任何尘屑的,哪怕是被认为是觉悟的珍贵的见解。
再如“烦恼即菩提”。有—首唐诗描述了酷暑中—位高僧参禅打坐的情形说:“三伏闭门披—衲,兼无松竹荫房廊安禅未必须山水,灭却心头火自凉。”
参禅悟道并不一定要到深山幽林中去打坐,只要灭却“心头”,纵然置身在“火”中,仍会感到凉爽。“心头”就是相对的、分别的意识,当你将分别的意识去掉,就会“火自凉”,置身在熊熊烈火里面,也会感到非常的凉爽。这个“火”不是别的,就是世俗的种种烦恼欲望。所以《维摩诘经》说:“火中生莲花,是可谓稀有。在欲而行禅,希有亦如是。”跑到深山古寺,眼不见心为净,这样的本事还不算真本事。你整天到晚在万丈红尘之中,能够百花丛中过,却是片叶不沾身,这样的修行才是绝顶的高人。
摘自《法音》
200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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